浴室打开了热水。

&esp;&esp;长途跋涉的旅行之后，他确实是需要放松。

&esp;&esp;水汽很快漫上来，把镜子里的人影一寸寸吞没，池弈单手撑在墙面上，低头任由水流从头顶冲下来。

&esp;&esp;纷乱的情绪渐渐被抚平了一些，却没能把白天那些零碎的画面冲散。

&esp;&esp;看得出来，程扬这一路上都很照顾安焰，而安焰对他仿佛也没有了之前的生疏和抗拒：靠在他肩上睡着，并肩坐着的谈话，还有刚才在大堂，程扬帮她拿走行李，那句顺理成章的“我在你隔壁”。

&esp;&esp;心口忽然有收紧的感觉，那点不合时宜的烦躁缓慢上浮，堵在喉咙，让人透不过气。

&esp;&esp;池弈甩一甩湿淋淋的头发，捧一把水压在脸上。

&esp;&esp;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。

&esp;&esp;池弈顿了一秒，看一眼电子钟上显示的时间，走过去开了门。

&esp;&esp;门外站着程扬。

&esp;&esp;他看起来也是整顿过一番，穿着休闲款的厚运动服，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松弛。

&esp;&esp;“没睡吧？”程扬笑一下，“想问你借一下剃须膏，我忘带了，酒店的用不习惯。”

&esp;&esp;池弈没说什么，侧身让他进来，自己转身去翻行李。

&esp;&esp;暖气口嗡嗡地响着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窗外是无边的雪夜，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影，一明一暗，隔着看不见的界线。

&esp;&esp;程扬关上房门，抱臂靠在墙上问池弈：“怎么想到参加这次团建的？我还以为你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。”

&esp;&esp;池弈低着头，动作不紧不慢：“纽约待久了，总会想到处走走，透透气。”

&esp;&esp;翻找的动作顿一下，池弈语气平静地补充：“倒是你，兴师动众的，我在乐团这么久，还没见过你这么大方的资助人。”

&esp;&esp;“是吗？”程扬笑一声，“那不是正好，我就当这第一个。”

&esp;&esp;许是站得累了，程扬从吧台拿了瓶水，坐在沙发上，从容地拧开喝起来。

&esp;&esp;池弈把剃须膏递给他：“这瓶你用吧，我准备了一瓶备用的。”

&esp;&esp;“谢了。”

&esp;&esp;程扬把东西接过来，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。

&esp;&esp;他仰头喝了口水，喉结上下滑动，只听到细微吞咽的声音。

&esp;&esp;“不过这次行程确实还挺不错的，”他又忽然开口，“极光列车和费尔班克斯，都很浪漫，适合情侣一起。”

&esp;&esp;池弈点点头：“还行吧，主要是行程不累。”

&esp;&esp;程扬“嗯”一声，视线落在池弈脸上，没有移开。

&esp;&esp;“安焰跟我说她挺喜欢的。”

&esp;&esp;他的语气很自然，说完顿一下，又继续：“一路上精神都不错，比前段时间好多了。”

&esp;&esp;池弈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。

&esp;&esp;他低头拉好行李箱，随意问：“是吗？她前段时间状态不好？”

&esp;&esp;程扬笑起来：“可能是压力大吧，不过后来我约她出去几次，散散心就好了，人还是不能一直自己呆着。”

&esp;&esp;“是吗？”池弈语气平静，“我以为她不是那种喜欢浪费时间消遣的人。”

&esp;&esp;程扬愣一下，忽然笑起来。

&esp;&esp;他仰头喝一口水，问池弈：“这么说起来，你好像比我更了解她？”

&esp;&esp;“一起工作，总能看到跟私底下不太一样的一面。”

&esp;&esp;“说到工作，”程扬忽然换了话题，问池弈，“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？今天在列车上的那段录音，她说是之前在柏林面试的时候留下的。”

&esp;&esp;池弈抬一下眼，神情淡淡地“嗯”一声：“两年半以前吧，比你认识她早一年。”

&esp;&esp;程扬不说话，像是在消化这个时间差。

&esp;&esp;“那在长岛的时候，你怎么假装不认识她？”

&esp;&esp;他无聊地捏着手里的水瓶，有点若有似无地玩笑，“你不会是因为刷掉了弟弟的女朋友，觉得有点尴尬吧？我记得你可不是这么感性的人。”

&esp;&esp;池弈没什么表情，垂眸看着程扬的眼睛：“我也记得你不是这么专一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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